温县黄河无堤坊,却有一道胜似堤坊的土岭,名叫清风岭。
近日,记者跟随焦作河务局实地走访温县无堤坊河道管理,得知早在1999年温县已划定黄河无堤坊河道管理范围,并在近年于清风岭南坡设置了管理界碑。由界碑往南至黄河边,广袤的土地自有清风岭来守护。
2月21日,记者跟随温县河务局工作人员来到温县张羌街道康沟村。此处,清风岭地貌十分明显,岭有3米多高,岭上有村庄、高大的树木、绿油油的麦田。若不熟悉地形,单从坡底寻找,并不容易发现村子。
出于交通出行的需要,这个岭早已被豁开一道约3米宽的口子,一条水泥路呈大于45度角攀上土岭,由温县河务局设置的管理界碑就在坡底。这意味着,由此往南至黄河边,你已处在温县黄河河道的管理范围。

温县河务局所立黄河河道管理范围界碑。
为什么要在此立碑?温县河务局工作人员介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无堤防的河道、湖泊,其管理范围为历史最高洪水位或者设计洪水位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和行洪区”的规定及温县历史洪水资料记载:1958年,当黄河花园口站流量达22300立方米每秒洪水时,温县黄河洪水涨至清风岭南坡下,为温县最高洪水水位。
触摸这块界碑,记者由衷地感到,清风岭虽“土”,但当黄河水肆虐时,它就是守门神。
黄河在温县南蜿蜒28.22公里,清风岭从温县招贤乡上苑村至温县赵堡镇南平皋村与黄河并驾东南。黄河在温县无堤坊,可一道天然土岭默默讲述着黄河与一方百姓的故事。
弓背而行,及至岭上,豁然开朗。偌大一个平台被麦田覆盖,乡村人家炊烟袅袅。远处散落着几座高高的墓冢,当地人称“九女冢”。
由此若往东南行进,就到了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北平皋遗址,这里有丰富的仰韶文化遗存,是春秋晋国重要城邑邢邱城的城址。
上了岭,人其实已离开了康沟村,左右又可行至陈沟、朱沟、冉沟、段沟、卫沟、杨沟等村。往东南可至邢邱城,往西南至古温国旧城上苑村,这里也曾留有司马懿北伐公孙渊时在清风岭上宴请家乡亲朋的祝酒台。
记者在温县古县志上看到,曾经的清风岭热闹非凡,岭上庙宇众多,还有演武场等重要建筑,俨然“岭上城”。
河与土岭相爱相杀,人与自然共生共养。
流经清风岭的不仅有黄河,古济水曾相依而傍。温县境内有大小河流13条,除黄沁河外,其余河流都与济水有关,比如温县人熟悉的猪龙河、蚰蜒河、老蟒河等,都是济水在温县的支流。
古时,黄河在温县南部翻滚向前,与同为大河的济水相冲、相撞。最终,济水退落,黄河不断奔流,留下大片肥沃的土地。而退落的济水安静流淌,滋养着古温大地。这里又怎能少了清风岭的参与呢?
济水水性平和且清澈,最适宜灌溉。温县自古有“小麦之乡”的美誉,这里有济水之功。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在《史记》中提到19个重要的贸易城市,其中就有轵县和温县。他说:“温、轵,西贾上党,北贾赵、中山……河济之间千树荻,坐以致富。”

温县康沟清风岭遗存。
寻找古温文明,必走清风岭。
然而,这道残破的土岭却在史书上寂寂无名。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探寻原因大致有三:一是古温历史过于久远,先秦人文是古温历史的亮点,而此时成熟的地理史书甚少,清风岭又或是他山余脉,没有独立记载史书中;二是先秦时期,清风岭已作他名,被频频泛滥的黄河水冲垮之后无历史记载;三是清风岭原本是平原,在黄河水的冲刷之下泥沙堆积,从而在漫长的历史中逐渐形成土岭。
据乾隆五十四年《武陟县志》载:“清风岭,在县南十里,西连孟、温,蜿蜒而东,南接广武,抵于黄沁之汇流,中多名刹。”由此可推断,古时的清风岭先是东西走向,进而折向东南接今荥阳界的广武山,其间拦截黄河水,而终难抵黄河水的冲击,坍塌入河底。
谈及此处,还要提一提一座只存在于史书中的大山——大伾山,有人认为清风岭可能是其被黄河水冲刷后而留下的残余。
最早记载大伾山的是战国时期的地理著作《尚书·禹贡》。其中称:“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砥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于大伾;北过降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大海。”据相关研究者推断,古书中的大伾山是位于获嘉、武陟、荥阳一带的黄土山,只是已经在黄河水的冲刷下塌陷得无影无踪了。
多年前,记者采访温县知名文化人杨连仲时,得知了另一种观点。《尚书·禹贡》载:“导沇水,东流为济,入于河。”这段话可能是指,大禹治水时在清风岭处开了一个口子,并将聚集在王屋山和太行山之间的济水导流入黄河。据相关史料载,济水在古温可能有两处入河地:一是今温县西南的招贤乡上苑村东南一带;二是今温县赵堡镇平皋村东南一带。如果这些史料可以相互印证,那么,高耸的清风岭也应是大禹治水时的一座丰碑。
岭下是黄河,岭上是人家,一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画面。
清风岭的确不是一道普通的土岭,它饱含黄河记忆、人文情怀。因此,保护清风岭遗存、深挖清风岭文化,亟待更多关注。
焦作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玮萱 摄影报道